Capítulo Noventa e Oito: O Amigo de Pedra

Dívida Infinita Andlao 3510 palavras 2026-01-30 09:05:57

“你其实不适合做这一行。”

阴沉的后巷里,男人蜷坐在墙角,呼吸急促,身前的同伴漫不经心地倚着墙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,猩红得刺眼,甚至还带着一点温热。

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男人惊恐地望去,只见一个伤者正发出含糊的呜咽,朝自己艰难地爬来。

按理说他早该死了,腹部挨了好几刀,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,他仍执拗地向前爬,仿佛前方还残存着一线希望。

“虽然是我领你进来的,但我还是得说,有时候你的心要够狠。”

同伴把玩着手里的短刀,刀身上仍在滴血。他抬脚狠狠踩住那人,像踩在一颗烂透的果子上,稍稍一用力,更多的血便从伤口里挤了出来。

“是狠,不是麻木。麻木只是你什么都感觉不到了,可在那层灰白的外壳底下,你的心还是软弱的。

你得变得狠毒起来。你不能总说自己是为了她才做这一切,你得为了你自己,为了你和她,只有这样,你才足够狠,也只有这样,你才能活下去。”

同伴教训着他。尽管自己也没杀过几个人,可自幼的经历,早早就把一颗狠毒的心磨了出来。

“我没见过父亲,母亲又很早就去世了,我大半个童年都是在孤儿院里度过的。很多故事书把那里写成温暖的地方,说可怜的孩子彼此取暖。”

他蹲下身,一边说,一边看着那个濒死的男人,看着那双愈发浑浊的眼睛,以及深处无声的恐惧。

“可遗憾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。那里一点也不温暖,孩子们通常为了那点可怜的东西争抢、打架。

说起来,你也知道我的脾气。那时候有人来招惹我,我就把他们狠狠揍一顿,哪怕打不过也照样揍。久而久之,大家开始敬我,敬我的拳头,知道我不好惹,是个十足的坏人。

可时间长了,我有点不想再这样了。我也想交朋友,可每个人都怕我。后来我试着表现出善意,有一次我多分到了几块糖,就把它们分给了别人,我以为那会是个好的开始。

结果晚上,我被人按在床上狠狠揍了一顿。他们以为我示好就是服软。我开始害怕他们了。打完我以后,他们的头儿就站在我床边,冲我放狠话,四周全是他的跟班。我知道,只要我还手,等来的只会是下一顿打。”

声音顿了顿,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。

“那时候我还小,力气不够,拳头也不够硬。可我在枕头底下藏了一块石头,上头用蜡笔画着些滑稽的图案。每次有人问起,我就说那是我的石头朋友。

我的石头朋友保护了我。我拿起它,把那家伙的脸砸烂了。”

他说着,竟笑了起来。

“那些小崽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血和牙齿飞得到处都是,那家伙疼得当场尿了裤子。”

笑声戛然而止,他脸上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可赢了以后,我并不高兴。”

男人沉默着。他认识对方很多年了,却从没听他讲过这些。偶尔从别人嘴里打听,也只知道他常年混迹街头罢了。

“我不是在跟你说什么童年的苦难,我是在举一个例子。”

对方把那把染血的短刀递到他面前。

“明白了吗?你已经没机会当好人了。看看你手上的血,别再想着什么可笑的善意。那种不上不下的东西,只会害了你。

你是恶人,我们都是恶人,彻头彻尾的恶人,没有退路的恶人。”

他慢慢握紧短刀,低头看向身下的人。那人的目光像是在求救,男人很清楚,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而他自己反倒还残留着几分人性。想活下去,就只能寄望于他的怜悯。

怜悯……对恶人来说,最不需要的,恰恰就是无意义的善意与怜悯。

在那惊恐的注视下,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,挥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。

鲜血汩汩涌出,那人倒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
“还不错。”

对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
“只希望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,而不是把自己的心关了起来,关到什么都感觉不到。”

他没有说话,仍旧沉默。

……

“醒醒,醒醒。”

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。有人伸出手,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,驱散了那股阴冷的寒意。

他慢慢睁开眼。四周光线昏暗,可他仍能看清身旁的女人。她靠在他身边,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,用手帕替他擦去汗水。

“你做噩梦了吗?”她问。

他回想起方才的梦境,神色有些复杂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差不多吧,一个噩梦,很糟糕的噩梦。”

“别怕,没事的,我在你身边。”

她说着,伸手抱住了他的头。肌肤相贴的真实触感,让梦境的虚幻一下子淡去了许多。

“没什么,只是个梦而已。”
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从床上坐起。

这里不是熟悉的家,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,是他很久以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藏身处。

脑中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,抬手按住额头,用力揉捏着。

大概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模样。一切都在飞快变化,昨天他还是万众瞩目的演员,今天便成了仓皇逃窜的老鼠。
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剧院的了,甚至连当时的心情也无从知晓。

就像一段恍惚而破碎的梦,当他从中惊醒时,人已经身在此处。

她望着他,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他不说,她便什么也不问。

她还记得昨夜的情景。那时她难得清醒,等着他归来,等着他讲述演出的成功。可当房门被推开时,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他,而是一只失魂落魄的老鼠。

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,仍穿着演出服,脸上还画着浓重的妆,一把抱住了她,短暂的停顿后,便带着她离开了。

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。可她并不愿怀疑他。他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,而除了信任,她什么也给不了他。

“有话想说吗?”

等他稍稍平静下来后,她轻声问道。

起初是沉默,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
“有时候我已经分不清了。像一个入戏太深的人,我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现实,什么是虚幻;又好像一切都是真的,一切也都只是虚幻。”

他说得平静,面无表情。

当那个组织成立之时,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可当真有人死在身边时,他又还是悲痛得无以复加。

他有些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个冷血的恶人,还是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。

可很快,他便不再去想了。

“没什么,我会处理好一切。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。”

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,起身整理衣服,推门离开。

窗外天色微明,他根本没睡多久,眼里还带着血丝。其实他很想抱着她倾诉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不能对她说,你是一头饥饿的恶魔;你每天使用的药物里,都蕴藏着灵魂。他也不能说,自己是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犯,为了这一切,已经献上了许多人的性命。

到最后,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也没必要说。

电话接通后,他直截了当地开口:

“我需要两张离开欧泊斯的车票,今晚就走,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,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
短暂的沉默后,话筒里响起回应。

“当然可以,我们就是做这个的。”对方满口答应,“请告诉我地址,午夜之前我会派人去接你们。”

他将视线移向窗外,望着对面建筑墙上的金属牌。出于谨慎,他报出了另一个地址。

做完这一切后,他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。他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些黑帮身上,他们和他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他了解他们,就像了解自己一样。

他正盘算着之后的逃亡路线,恍惚间,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。

“你总得以某种身份活下去,你想好了吗?”

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。他认出了对方脸上的妆容,是那个戏子。

不……有些不对。

他还来不及说什么,眼前那诡异的幻影便消失了,什么都没有。他怔怔地站着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。

头痛欲裂,像有一根尖钉卡在脑子里。好在那痛楚转瞬即逝,片刻之后,他便缓了过来。

“你做不成好人,也当不了一个纯粹的恶人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终究还是没有给出答案。

“真可怜啊……”

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,在寂静中一步步滑向疯狂。

第一百一十八章 石头朋友